黃仁勳辭職震撼AI產業!GPU發展恐放緩,ASIC客製化晶片時代正式來臨?
AI晶片產業正從過去GPU獨大的時代,逐步走向GPU與ASIC並行發展的新階段。隨著大型雲端業者為降低對單一供應商的依賴,積極投入自研晶片,客製化ASIC的市場需求也將持續擴大。這波趨勢下,台灣廠商憑藉完整的半導體產業聚落,以及與晶圓代工、先進製程和封裝供應鏈的緊密合作,具備相當大的競爭優勢,但這些不同的ASIC設計公司到底又有哪些差別呢?
這幾天半導體市場最大的震撼,莫過於輝達執行長黃仁勳突然宣布辭職。
黃仁勳可以說是過去十年AI產業最重要的推手,從GPU運算架構、CUDA軟體生態系,到全球資料中心的建置方向,幾乎都是由他一手帶領輝達建立起來的。現在黃仁勳突然離開,市場擔心的其實不只是輝達少了一位執行長,而是未來整個GPU產業的發展方向,會不會因此出現變化。尤其黃仁勳過去不只是負責公司經營,更是輝達技術路線與產業合作的重要決策者,從下一代GPU架構、產品推出時程,到與雲端服務業者、晶圓代工廠及供應鏈之間的合作,都有他長期主導的影響力。如今接班人尚未確定,短期內現有產品與訂單不至於立刻受到影響,但中長期的產品規劃、技術整合及AI生態系投資,市場難免開始打上問號。尤其2028年之後的新一代GPU架構,能不能維持過去幾年這麼快速的推進速度,將是市場接下來觀察的重點。
但這件事情還有另一個更值得注意的地方,就是當GPU產業的發展出現不確定性,反而可能加速大型雲端業者尋找其他晶片解決方案,而這個方向就是ASIC。過去幾年,全球AI產業幾乎都圍繞著輝達GPU發展,大家要訓練大型AI模型,就必須大量採購GPU,甚至連資料中心的電力、散熱、網路架構,都必須配合輝達的產品設計。但對Google、Amazon、Meta這些一年投入數百億美元AI資本支出的雲端巨頭來說,長期完全依賴單一供應商,其實存在相當大的風險。不只是晶片價格昂貴、供應受到限制,還包括產品規格、技術發展與成本結構,都必須跟著供應商的腳步走。因此,這些大型業者早就開始投入自研晶片,希望建立自己的運算平台,降低對GPU的依賴。黃仁勳離開輝達,更可能讓客戶重新思考供應鏈過度集中的問題,加快多元化布局。
因此,我們可以把這一波產業變化理解成AI晶片市場將從GPU獨大的時代,加速走向GPU與ASIC並行的時代。GPU仍然會是AI模型訓練與通用運算的重要核心,但ASIC將逐漸在特定AI運算、推論及大型雲端業者的自研晶片市場中取得更重要的位置。這也是為什麼近期市場開始重新關注聯發科(2454)、創意(3443)與世芯-KY(3661)等ASIC相關廠商。但首先,我們必須先搞清楚什麼是ASIC,以及這些IC設計公司在整個產業鏈中究竟扮演什麼角色。
先認識IP:晶片設計的核心,其實就是一張張可以重複授權的設計圖
要了解ASIC,就必須先認識IP。所謂IP,指的是矽智財(Intellectual Property),簡單來說,就是可以被重複授權使用的晶片設計技術與功能模組。這裡我們可以用蓋房子來比喻。假設今天有一位設計師,特別擅長設計廁所,他就可以專門把廁所的格局、管線與設備畫成一套完整的設計圖,然後授權給其他建商使用。另外一位設計師可能特別擅長設計廚房,就專門提供廚房的設計圖;還有人擅長電梯、空調、電力系統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專業。這些設計圖就好比半導體產業裡的IP。過去IC設計公司在開發晶片時,不一定所有功能都要自己從頭設計,而是可以向不同的IP廠商購買或授權使用,再把這些不同的功能模組整合起來,完成一顆晶片。對IP公司來說,最重要的資產就是已經完成的設計成果,因為同一套IP可以授權給不同客戶、不同專案使用,不需要每次都重新開發,因此具有高度的重複使用性。這也是為什麼IP公司的商業模式相當具有吸引力,純IP股的毛利率,像是力旺、M31你可以看到都是100%,就是因為畫設計圖本身是沒有生產成本的。
ASIC與IP、IC設計最大的差別:從賣設計圖,變成幫客戶把整棟房子蓋好
那麼,現在的ASIC與過去傳統的IP或IC設計有什麼不同?最大的差別就在於,客戶要的東西已經不一樣了。過去客戶可能只需要一張廁所設計圖,或是一張廚房設計圖,IC設計公司只要把設計完成,再交給客戶或其他整合廠商去處理後面的工作就好。但現在大型雲端業者的需求完全不同,他們不再只是跟你說我要一個廁所、我要一個廚房,而是直接告訴你:「我要一棟符合我需求的房子,裡面要有三房五廳,電力、管線、空調全部都要配置好,最後整棟房子蓋好交給我。」這時候,設計公司就不只是提供設計圖,而是必須負責整個專案的系統整合,從晶片架構、IP整合、設計驗證,到後續與晶圓代工廠、封裝及測試廠的協調,都必須有人負責。為什麼客戶不自己拿設計圖去找台積電生產就好?因為對許多雲端業者而言,他們本來就不是專業的半導體設計公司,雖然非常清楚自己需要多少運算能力、多少頻寬、多少功耗,以及晶片必須達到什麼樣的效能,但不代表他們知道該怎麼把這些需求轉換成真正可以量產的晶片。
就像一般人買房子,可能很清楚自己需要幾間房間、幾間浴室,卻不一定懂得如何驗收每一條管線、每一個結構細節。因此,ASIC設計公司就必須扮演總承包商的角色,不只幫客戶畫設計圖,還要負責整合各種IP、協調晶圓代工與封裝測試,最後把可以正常運作的晶片交到客戶手上。也正因為服務內容從單純的設計授權,擴大到整個晶片專案的執行,ASIC公司的營收規模自然會大幅增加,因為你從出一張圖變成出一整棟房子,但毛利率卻不一定比較高。原因很簡單,過去只賣一張設計圖的時候,幾乎沒有材料成本;現在交付的是一顆完整晶片,裡面就包含晶圓、IP授權、封裝與測試等成本。假設過去只賣一張設計圖,收取的費用有100%是毛利,現在接下一個五億元的晶片專案,裡面可能有大量外部採購與製造成本,最後真正留下來的毛利可能只有四成。營收雖然大幅增加,毛利率卻會下降。因此,不能單純看到ASIC公司的毛利率下降,就認為公司的獲利或競爭力變差。
台灣ASIC廠商的優勢:不只是會設計,更重要的是能夠整合台灣的製造資源
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台灣的ASIC廠商在這一波AI客製化晶片浪潮中,具有相當重要的競爭優勢。因為ASIC並不是只要設計能力好就能完成,真正困難的是如何把客戶的需求、晶片架構、先進製程、先進封裝與後續量產全部串接起來。尤其AI晶片的複雜度越來越高,先進製程與先進封裝的重要性也持續提升,設計公司必須非常了解晶圓代工廠的製程特性,才能在設計初期就把相關限制與需求考慮進去。台灣的優勢就在於半導體產業聚落非常完整,IC設計公司、晶圓代工、封裝測試與相關供應鏈大多集中在同一個產業生態系裡,彼此合作的距離相當近。當設計過程出現問題,工程團隊可以更快速地與晶圓廠溝通、修改設計、進行驗證,甚至在先進封裝等環節同步協調。這種從設計到製造的整合能力,是客戶在選擇ASIC合作夥伴時非常重視的條件。當然,美國也有許多具備ASIC設計與系統整合能力的廠商,而且他們在雲端客戶關係、架構設計及技術人才方面也有自己的優勢,因此並不是只有台灣公司能夠承接這類專案。但台灣廠商能夠貼近台積電的製程與封裝資源,確實有利於加快專案開發與量產進度。換句話說,現在的ASIC競爭已經不是單純比誰會畫設計圖,而是比誰能夠把客戶的需求轉換成真正可以生產、可以量產,而且效能符合預期的晶片。也因此,部分過去以IP授權為主要商業模式的IC設計公司,現在也開始往更完整的ASIC服務延伸,因為客戶要的已經不是單一功能,而是整套可以直接投入使用的解決方案。接下來就來看在台灣有哪些ASIC相關的公司。
聯發科:手握大量IP資產,從手機晶片跨入AI ASIC,具備更好的獲利條件
先看聯發科,為什麼市場對聯發科今年、明年的獲利成長這麼有信心,甚至開始出現今年EPS約70元、明年挑戰180元的樂觀預期?關鍵就在於聯發科過去累積的IP資產,以及它長期建立起來的晶片設計能力。聯發科其實不是最近才開始做ASIC,而是過去就已經在手機晶片、電視晶片、網通晶片等領域累積了相當多的設計經驗。尤其在手機晶片市場,聯發科長期與全球手機品牌合作,從處理器、影像處理、通訊技術到各種周邊功能,都建立了大量可以重複運用的設計資產。這些經驗讓聯發科在跨入客製化ASIC市場時,比起從零開始的公司更有優勢。還是用蓋房子來比喻,假設今天客戶要蓋一棟非常複雜的房子,可能需要100張不同功能的設計圖,聯發科自己手上就已經有相當多可以使用的設計模組,不需要每一張都重新設計,也不需要大量向外部廠商購買。相較之下,其他公司可能只有部分設計圖,剩下的就必須透過外部授權或自行開發,成本與時間自然會比較高。這就是聯發科的優勢所在:它不只具備完整的IC設計能力,過去累積的技術與IP也可以直接運用在新的ASIC專案中,讓整體開發效率提高,同時降低對外部IP的依賴。當然,這並不代表聯發科每一個ASIC專案都能直接套用既有IP,因為不同客戶的架構與需求仍然需要重新設計、驗證及整合。但相較於從零開始,既有技術資產確實能夠帶來競爭優勢。也因此,當市場開始重新評價聯發科的AI ASIC業務時,看到的不只是短期接單成長,而是它有機會利用過去累積的技術資產,切入更高附加價值的客製化晶片市場。這也是為什麼市場願意給予聯發科更高的獲利成長想像。
世芯-KY:營收成長不代表獲利同步放大,IP資源與外部成本是關鍵
相較於聯發科,世芯-KY的情況就不太一樣。市場對世芯明年的獲利其實也很樂觀,今年EPS約120元,明年有機會挑戰200元,仍然是一家高度成長的ASIC設計公司。但問題在於,為什麼同樣是AI ASIC需求增加,市場給予世芯的評價卻沒有聯發科那麼積極?關鍵就在於IP資源與專案成本結構。還是用前面的蓋房子比喻,假設完成一棟房子需要100張設計圖,聯發科可能已經掌握其中大部分,可以直接運用過去累積的設計資產;但世芯在專案中,可能只有一小部分設計能力可以自行掌握,其他的就必須透過外部IP授權、合作開發或額外投入資源來完成。這代表當世芯接下一個大型ASIC專案時,雖然可以認列相當可觀的營收,但同時也必須支付更多外部授權費用與專案執行成本,最後真正能夠留下來的毛利就會受到影響。這也是為什麼我們觀察世芯的財報,會發現隨著ASIC專案規模擴大,毛利率出現大幅下滑。世芯的優勢在於長期累積的ASIC設計與系統整合經驗,能夠承接大型國際客戶的客製化晶片需求,這是相當高的技術門檻。但從投資角度來看,除了營收與EPS成長之外,更重要的是觀察毛利率下降的幅度究竟有多少、外部IP採購成本是否能有所改善,這些都會影響到ASIC大型專案進入量產後,公司究竟能留下多少獲利。換句話說,世芯並不是沒有成長,而是它的成長能不能有效轉換成股東真正拿得到的獲利,這才是市場目前最在意的問題。
創意:背靠台積電的特殊優勢,客戶取得產能的必經之路
最後來看近期最強勢的創意。可能很多投資人會有一個疑問,創意的毛利率明明不算高,如果承接大型ASIC專案的毛利率應該也會受到晶圓與封裝成本影響,但為什麼股價卻可以一路往上走,甚至本益比已經突破百倍,法人仍然願意持續買進?這背後最重要的原因,就是創意與台積電之間的關係。創意原本就是台積電轉投資的IC設計服務公司,與台積電具有長期且緊密的合作關係,因此在先進製程、設計服務與客戶專案整合方面,具有相當特殊的產業位置。尤其現在AI晶片對先進製程與先進封裝的需求非常龐大,市場真正稀缺的已經不只是設計能力,而是能不能取得足夠的製造資源。對大型雲端業者而言,就算自己有很好的晶片架構,也找到不錯的設計團隊,如果最後沒有辦法取得台積電的先進製程產能,整個專案還是無法順利量產。這時候,如果你是台積電你會想要怎麼做? 就是用產能作為條件去推動創意的訂單。簡單來說就是和客戶說如果想要優先獲取製造資源,一定要先下單創意才能獲取。在產能缺稀的情況下客戶自然很容易就會選擇創意作為ASIC的合作夥伴。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市場願意給創意相對高的本益比,市場買單的不只是目前的獲利,而是未來在台積電先進製程生態系中,由於有台積電的撐腰,創意就能夠快速取得客戶訂單、承接大型專案,持續擴大在AI ASIC市場的市占率。
總結:ASIC時代正式來臨,同時也代表投資邏輯將開始轉變
從這一波AI產業的發展來看,市場正在進入一個新的階段。過去一兩年,只要沾上AI題材,從GPU、ASIC到各種周邊供應鏈,幾乎都有機會享受到資金追捧,市場更重視的是未來的成長故事與想像空間。但接下來,隨著GPU與ASIC兩條技術路線逐漸分流,AI供應鏈也會開始被切分得更加細緻,市場不再只是把所有公司統稱為AI概念股,而是會進一步檢視誰真正掌握GPU訂單、誰切入ASIC客製化晶片,誰又能從先進製程、封裝、載板、PCB、散熱與電源等環節取得實質訂單。隨著ASIC時代已經正式揭開序幕,投資機會也不會只集中在聯發科、世芯-KY、創意這些ASIC設計廠商,背後的供應鏈,都有機會成為下一階段的投資主軸。不過,投資策略也必須跟著改變,過去那種百花齊放、故事滿天飛,只要有題材就能帶動股價上漲的時期,可能正在逐漸過去。接下來市場將會回歸基本面,開始仔細檢視每家公司究竟有沒有實際訂單、獲利能否持續成長,以及未來的EPS是否足以支撐目前的股價與本益比。下一階段的AI投資,不再只是比誰的故事講得好,而是比誰真正掌握訂單、技術與獲利。ASIC是新的成長主軸,整體供應鏈可能是新的投資版圖,但獲利能力將成為市場決定誰值得高估值、誰終將被淘汰的關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