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股價8元到打進輝達! 一詮靠15年黑手功夫 卡位AI散熱核心
當AI晶片的算力越來越強,代價之一,就是越來越「燙」,近年最夯的討論,就是把散熱元件,從裝在外部、疊在晶片上方的水冷板,變成用一片與晶片共同封裝的金屬均熱片,像一頂緊貼頭皮的金屬帽,第一時間把熱導出去。 全球能夠造這頂「金屬帽」、能供貨給輝達的業者,只有兩家:一家是股價已超過六千元的散熱廠健策;另一家,則是過去做LED導線架的一詮精密。 成立近半世紀的一詮,曾是LED導線架的全球龍頭,這項零組件,是LED嵌上電路板時,用來托住晶粒的金屬支架;但二○一○年起,中國廠商蜂擁殺入該產業,導致產品毛利腰斬,一詮更一度連虧六年,股價最慘只剩八元。
文/劉燿瑜
當AI晶片的算力越來越強,代價之一,就是越來越「燙」,近年最夯的討論,就是把散熱元件,從裝在外部、疊在晶片上方的水冷板,變成用一片與晶片共同封裝的金屬均熱片,像一頂緊貼頭皮的金屬帽,第一時間把熱導出去。
全球能夠造這頂「金屬帽」、能供貨給輝達的業者,只有兩家:一家是股價已超過六千元的散熱廠健策;另一家,則是過去做LED導線架的一詮精密。
成立近半世紀的一詮,曾是LED導線架的全球龍頭,這項零組件,是LED嵌上電路板時,用來托住晶粒的金屬支架;但二○一○年起,中國廠商蜂擁殺入該產業,導致產品毛利腰斬,一詮更一度連虧六年,股價最慘只剩八元。
少年練出的黑手功夫
成為它的轉型底氣
一家身處夕陽產業的老廠,如何擠進AI產業最「燙」的核心?答案,就藏在創辦人周萬順,還是少年時、十幾歲就學會的一門「黑手」功夫。
一九六○年代,周萬順小學畢業就從苗栗北上,他先到工地綁鋼筋,後來進入太平洋電線電纜公司。當年,該公司的研發人員,清一色是台北工專前三名畢業生,以臨時工身分進門的他,在高手堆裡從模具設計、零件沖壓,一路學到試模、成品組裝。
二十三歲的他,發現機械用的金屬扣環全靠日本進口,毛利率超過八成,因此自己決定創業,買沖壓機自製扣環,用不到日本一半的價格,賣給縫紉機、汽車音響等廠商。
周萬順的沖壓手藝在三重一帶累積出名氣之後,被當年成立不久的光寶看上。原因是,當時光寶規模還小,向日商買LED導線架碰壁,於是找上周萬順,並且自掏腰包進口材料、付模具費,請他代工。
八○年代,台灣電子業才剛起步,但導線架卻連「○.○一公釐」的間隙差都不能有。他反覆的試做、修模,花了半年才做出合格的導線架,又用五年時間把產速、良率,調到理想水準。
一詮的核心本事,就是在那時候奠定。均熱片與導線架,製造工藝的本質,都是金屬沖壓技術,差別在於,導線架又薄又小,用小噸數的機台沖壓即可,而均熱片則更厚、更大,得升級模具設計、用大噸數的機台製作。
轉機來自一堂管理課
遇IBM,找到新出路
其實,早在中國廠商崛起前,周萬順嘗試轉型,卻屢屢失利:他曾生產LED燈條並進軍美國,卻不熟當地法規賠掉五億元;布局手機震動馬達時,拿下諾基亞、摩托羅拉訂單,全盛時期每月出貨高達六百萬顆,但iPhone崛起後訂單腰斬。
轉機,來自一堂管理課,周萬順在那堂課上,認識一位IBM高階主管,對方知道一詮是做導線架出身、擁有沖壓技術,就牽線讓它替IBM開發均熱片。
○九年,周萬順砸下逾六千萬元,請IBM技術指導,一詮總經理周孟賢則帶著十幾位核心主管,成立新的半導體散熱事業團隊,從頭學習均熱片的製作。
當時IBM派顧問從法國、日本飛來指導,從均熱片的電鍍教起。周孟賢回憶,團隊必須把鍍層切片,用光譜分析,研究金屬顆粒的結構怎麼堆疊,再反推製程,透過一次又一次的實驗與試錯,才能找出對的電鍍配方。
困難的,還有品質要求。過去做導線架,一百萬顆裡容許零星的不良品;均熱片卻是「零收一退」—只要抽驗到有一片不良,就要整批退回。原因很簡單:均熱片是貼在動輒數萬元的晶片上,一有差錯,整顆晶片就得報銷。
如此品質挑剔、製作困難的元件,偏偏IBM只給兩年時間,過不了就得出局。
那段時間,一詮廠房的燈,經常徹夜未熄,副總經理劉秀興回憶,為了均熱片的平坦度,沖壓工程師、模具設計師,總是圍在機台旁,修模、試沖、量測,不行再拆下來修,曾有一整週,大夥加班到清晨八、九點,回家睡兩、三個小時,又回來繼續奮戰。
花15年卡位打魔王關
獲輝達、Google等採用
挑戰,終於跨越,二○一二年,一詮通過了IBM認證,並在當年量產出貨。
但這只是開始。由於IBM需求量小,一詮得找更大的客戶,於是向台灣的封裝廠接觸,半年後,一家國內的封裝廠龍頭終於點頭,但開出第一筆訂單,利潤卻比一般的均熱片少了至少一成。
一詮硬著頭皮接下這張訂單,周孟賢回憶,當時對方要樣品要得急,平常開一套模具要一個月,一詮半個月就開出三套,苦熬半年做出成績,一詮才拿到對方更多訂單。不久後,還打入艾克爾(Amkor)等封裝大廠。
二○一九年,一詮散熱事業的營收占比衝破一成,但仍難追上本業下滑的速度,到二○二○年,已連虧五年的它,遇上了全球晶圓代工龍頭。
當時,這家晶圓代工龍頭積極發展先進封裝,打算導入新型散熱介面材料——「銦片」,而不斷尋找新的供應商,已跟對方提案一年多的一詮,抓住這個新機會切了進去,一道更加「魔王」的關卡,也從此展開。
所謂魔王在於,這家大廠要求一詮必須三週就要送出樣品,過去封裝廠的要求是八週;在測試階段,對方的設計改了又改,最高紀錄一年改了五十二次。
周孟賢應戰魔王的做法,是「專人專機」,也就是製圖人員二十四小時待命,一改圖就動工,並且買一台專用設備,只做該客戶的樣品。當時,光是「陪跑」研發期間,一詮每年就投入約一億元,第一款產品磨了一年半才出貨。
這段魔鬼訓練,成了一詮通往AI大廠的入場券。二四年,它通過認證,正式打入輝達供應鏈,其他雲端大廠像是Google、亞馬遜自研的AI晶片,如今也都用上一詮的散熱產品,「我們花了十五年,才卡到這個位置。」劉秀興說。
周萬順評估任何新事業,第一個問題都是:「自己具備什麼樣的核心競爭力?」這正是一詮能從夕陽產業翻身的關鍵:它沒有丟掉老本行另起爐灶,而是把同一套功夫,一次次淬煉、推進到更精細的戰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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